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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混改推手”国调基金:如何成为联通第三大股东

发表日期:2017-09-02 02:15    来源:经济观察网    关注指数:

王雅洁

2017年5月,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中国联通)迎来了一群特别的“客人”,在当天的会面中,上述特别的“客人”向中国联通毛遂自荐,尽可能清晰地列出自己所在企业的市场定位和投资布局。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成为中国联通下一步混改过程中的战略性投资者。

中国联通一开始的愿望,是寻找业务层面协同程度相对较高的企业参与投资,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谈判的难度尽在眼前。

2017年8月16日,中国联通(香港)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混合所有制改革有关情况的公告》,联通混改方案的战略投资者身份落定,其中便包括上述“客人”所在的团队——中国国有企业结构调整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国调基金)。

短短四个多月的时间,国调基金从一开始主动敲门的投资争取者,一跃成为中国联通第三大股东。

在中国联通发布公告前,很多人并未关注到国调基金,一名国资研究专家看到联通混改方案时询问:“我以前没太注意,他们(国调基金)还做过什么项目?”一夜之间,这个低调运行近一年的国企改革推手,开始为众人所瞩目。

据悉,国调基金是2016年9月经国务院批准,受国务院国资委委托,由中央企业国有资本运营公司——中国诚通集团作为主发起人,牵头设立和管理的“国家级”股权投资基金。截至目前,基金已经完成(含已签约)项目投资15笔,合计签约金额超过490亿元,已完成交割和近期拟完成交割的项目近300亿元。

从项目上看,除了中国联通混改这类促进央企布局与结构调整的项目,国调基金还参与了京东金融项目等民营企业项目,投资金额6.73亿元,获得京东金融1.72%的股权。

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裁、国调基金董事长朱碧新对经济观察报表示:“这只基金的使命一是推动央企布局结构调整,二是按照市场化的运作方式来进行投资,承载双重使命”。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陈道富认为,不管是从宏观上看,还是从微观上分析,中国都处在经济转型的最关键时期,所以未来能真正服务于经济结构调整的市场化基金肯定会大有作为。

事实上,在成立以来的一年来,这个有望“大有作为”的国调基金,不仅仅完成了联通混改项目,还拿下了中粮资本混改项目。在闻悉发改委即将正式推行最新一批央企混改的消息后,国调基金已经着手和入围发改委试点审批名单的不止一家央企展开了接洽,力求合作。

随着资本布局的深入和结构调整的推进,国调基金正在撬动这一轮国企国资改革的新起点。

混改推手

储备、立项、尽调、投决、交割。这些是国调基金完成一个项目的流程链条。看似描述简单,实则历经博弈。中国联通的混改项目也不例外。

2016年9月,国调基金成立,国调基金的管理团队——诚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成员还未来得及体会团队刚刚组建的新鲜感,便投入到项目储备工作当中,启动专门针对包括三大运营商在内的大部分央企的对标研究。

2017年4月,联通混改消息一经发布,国调基金管理团队闻风而动,欲为加入联通混改队伍放手一搏。

诚通集团总裁、国调基金董事长朱碧新从商业判断上分析,联通混改后,资本结构、董事会治理、员工激励和约束机制等多重因素都会发生变化,这些多元化因素决定了混改后的联通肯定能实现比较好的增长。

他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说:“我们作为投资人,既协同又推动,还满足作为市场化投资的需求,这是我们认为比较好的一个项目,所以才下决心做了这个投资决策”。

国调基金高层的认可推动了联通混改项目的加速落地,为了争取参与联通混改,国调基金管理团队光是准备的立项报告,便超过了100页。经过多轮研究和讨论,2017年5月,国调基金首次叩开了联通的大门,开始正式会面。

接下来,很快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会面,以及后来数不清的沟通和谈判,对接层级涉及联通多个层面,包括和联通承包商的沟通等,“既然是商业谈判,当然有产生争执的时候,也有困难,这都需要磨合”,8月29日,一名曾见证国调基金和联通某次沟通的人士对经济观察报说。

除此以外,穿插其中的尽职调查,国调基金做了有近十次之多。在争取联通混改项目的过程中,诚通集团、国调基金的高层,多次主动登门拜访联通,积极推动国调基金参与联通混改项目。

截至到8月,历经4个多月密集攻坚,2017年8月16日,中国国有企业结构调整基金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国企结构调整基金将投资129.75亿元受让中国联通集团所持有中国联通A股股份。交易完成后,国企结构调整基金将持有中国联通A股6.11%的股份,成为其第三大股东。

在这4个多月里,国调基金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央企背景受到特别关照。朱碧新透露,在联通8月混改公告披露之前,完全不知道另外几个战略投资者是谁,信息都是保密的。对于国调基金来说,联通混改并不是其主动争取的项目首例,除了联通,还有中粮集团。2017年初,国调基金高层奔赴中粮集团,直接展开集团层面高层沟通,为国调基金参与中粮资本混改铺路。

“我们在2016年国调基金成立时有所耳闻,之后并无更多接触,这次能达成合作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国调基金主动迈出了第一步”,中粮集团内部人士对经济观察报表示,从和国调基金沟通混改项目的多次接触中感觉到,对方在项目尽调、谈判时风格有些“不太一样”,这种“不太一样”体现在办事效率上,也体现在语言风格上,简洁明了,直切主题。

曾见证国调基金某次拜访中粮集团的一名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描述了当时的场景:那一次的见面时间很短,双方上来没有什么绕圈的话,国调基金直接表达出很想参加中粮资本混改的意愿,并且积极地介绍国调基金关注的投资领域和特色,整场会面沟通效率很高。“效率很高”的背后是长达几个月的跟踪研究,其实,国调基金从2016年10月份就在关注中粮集团下属的多个板块,做了充足的企业研究和项目储备。

经济观察报记者了解到,为了拿下中粮混改的项目,基金管理团队通宵加班是常态,在深度沟通协议谈判阶段,也曾一度遇到难题。一开始国调基金欲投资的金额为20亿,后期因为国有资本参与混改比例的相关规定,中粮资本做了均衡调配,最终,国调基金投资8个亿,成功入股中粮资本。

上海天强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祝波善认为,国调基金在上述混改项目中发挥了杠杆的作用,有了国调基金的加入,便可以一定程度增强其他社会资本的信心。

祝波善的评价在中粮资本引进战略投资者过程中得到了应证,在中粮集团内部人士看来:“因为国调基金的主动,其他战略投资者在加入时,的确会更有信心。”

双重使命

一家全球第二、国内最大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一个经国务院批准,国资委委托成立的“国家级”背景的股权投资基金,运作过程中为何不能借助自己的出身优势,甚至通过适时的行政辅助,去争取难度较大的项目?

他们,为什么要像市场竞争中的诸多民营企业一般,这么拼?

朱碧新表示,这支基金是政府授权基金,使命是“推动央企布局结构调整,同时按照市场化的运作方式来进行投资”。包括联通、中粮资本在内的混改项目,也完全是平等的市场化谈判所产生的结果。

值得注意的是,“这只基金里面没有财政资金在里面,都是作为各个独立的出资人、企业法人,按照市场化原则操作,所以所有的股东都有一个承诺,保证年化收益率基本达到惯常的平均水平”,朱碧新表示,国调基金是双重使命,一是推动该央企结构布局调整,同时还要通过市场化投资获取回报,满足出资人要求,在这个过程中,国资委仅仅起到指导和协调的作用,不参与直接决策。

所以,“他们不能等靠要,想要拿项目,只能凭自己”,一名曾与国调基金有过合作接洽的央企负责人对经济观察报说。

朱碧新所言的股东一共有10家,其中中国诚通集团作为主发起人,联合建信(北京)投资基金、招商局集团、兵器工业集团、中国石化、神华集团、中国移动、中国中车、中交集团和金融街集团共同发起设立的。

据悉,基金总规模3500亿元,首期募集资金1310亿元,基金首笔出资262亿元已于2016年10月底全部到位。今年底之前,第2笔出资363亿元将到位。明年底,剩余出资将全部到位。

在上述使命与股东结构基础上,国调基金如何平衡央企使命与市场化收益?

按照国资委的要求,国调基金投向央企和重点地方国有企业的比例需达到80%左右。经济观察报获悉,国调基金成立近一年来,投向央企的项目占比在70%左右,截至目前,基金已经完成(含已签约)项目投资15笔,合计签约金额超过490亿元,其中国有企业项目占比超过90%。已完成交割和近期拟完成交割的项目近300亿元。

上述联通和中粮资本的混改项目,便是国调基金履行使命的体现之一。除此以外,在90%的投资占比里,国调基金还充当着国企脱困的帮手。

国调中铝铜产业发展基金项目便是一个例子。据悉,国调中铝铜产业发展基金总规模30亿元,结构调整基金与中铝公司分别出资22.5亿元和7.5亿元。朱碧新对经济观察报记者透露,按照纯市场化投资回报测算,这个项目的年化收益率不一定能达到投资门槛,但是在国有企业的改革发展中,在“去产能”的大背景下,部分企业出现资本结构不合理,甚至出现债务危机。结构调整基金如果能通过股权投资或者提供委托贷款,帮助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的国有企业降低负债率,改善资本结构,引入良好的市场化机制,促进企业进行行业资源整合,从而帮助企业顺利渡过难关。

至于达不到投资门槛的部分,经济观察报获悉,国调基金会通过一些市场化项目所赚的钱,或者其他办法来进行贴补,这也反过来印证了国调基金央企使命与市场化投资双重并进的操作思路。

花落京东

除去国资委要求的80%投向央企和重点地方国有企业,具备市场化特色的国调基金,同步在争取合适的民营资本项目。

京东金融项目便是一个例子。经济观察报获悉,国调基金投资该项目金额6.73亿元,获得京东金融1.72%的股权。

朱碧新表示:“投京东金融也是符合结构安排的,这个基金最大的概念,便是市场化机制和推动央企布局结构调整的使命同步进行,从比例划分上看,会有20%左右的资金投入到市场化项目中,比如先进的行业和产业市场化项目,这是我们投京东金融的原因。”

他认为,该项目是当前金融科技行业中最受关注的项目,结构调整基金参与有助于基金品牌在市场中的宣传。其次,通过投资互联网金融行业领先企业,结构调整基金将有效促进国有资本对“金融+互联网”这一新的商业模式进行提前布局。同时,基金未来可以利用互联网经济领域这一重要资源,促进基金与其他国企合作。

除去京东金融,8月28日,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官方消息,日前,国调基金已经完成了对中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环境”)股权投资,总投资额3.5亿,成为中车环境第二大股东。

为何会选择中车环境?国调基金的判断是,作为中国中车集团公司的二级公司,中车环境具备满足国内多环境、多地形、不同气候特征的水环境综合治理能力。未来,中车环境将继续提供专业的环境技术解决方案和高端环保装备,打造环保产业综合发展平台。

朱碧新认为,本次参与中车环境的设立,是基金参与中国中车存量资产盘活,资产布局优化的重要举措,也是基金布局环保行业重要组成部分。除了中车集团以及中车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出资之外,基金与其他社会资本方共同出资,有助于中车环境形成合理的股权构架,坚持市场化运作,保障中车环境具备较强的资源整合能力。

其实,国调基金的市场化特性,并不只是体现在项目中,经济观察报获悉,完成上述一系列项目的内部团队,在人员构成和薪酬激励层面,也在向市场化靠拢。

诚通基金管理公司总经理魏然表示:“我招的人全是市场化的人,比如从一些投行、中投、光大等银行,以及硅谷回来的人才等等选来的,员工薪酬方面也在朝着市场化的方向去走,这点得益于国资委和诚通集团在这一轮改革中思想很解放,也就是市场化运营,专业化管理。”

经济观察报获悉,目前国调基金的团队人员在50人左右,成立之初时,基于推动央企布局结构调整的使命所需,管理层将团队分成了投资一部、投资二部,任务分配上,将当时的百余家(目前经过重组整合是百家之内)央企平均分配,投资一部和投资二部分别接手50家左右的央企,负责行业研究、长期跟踪和项目储备。

国调基金的市场化操作路径得到了不止一家企业的认同,一名金属矿领域的企业人士对经济观察报透露,目前,正在和国调基金就设立子基金进行接洽,这项子基金将用来专门服务国内外重点大宗商品以及相关行业并购,预估规模至少百亿元。不过由于刚刚开始接触,项目更多细节不便对外披露。

前瞻

未来,国调基金会做什么?国调基金本身,又将如何蜕变?

诚通集团总裁、国调基金董事长朱碧新表示,未来的投资方向将率先从引导国有资本结构布局调整上发力,国调基金将发挥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面的引领和带动作用,利用资本市场资源配置的重要功能,推动国有资本向关系国家安全与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更好发挥央企在经济持续健康发展中的中坚骨干作用。同时,国调基金还将通过与央企合作,提前布局央企由于主业限制或者政策制约而无法快速布局的新产业和新业态,释放国有资本的活力、保障国有资本新鲜度。

在央企体制机制改革层面,国调基金会通过继续参与央企混合所有制改革,鼓励和引导非国有资本参与央企改制重组,实现股权多元化并积极放大国有资本功能。同时,通过股权投资引导和约束企业健全企业法人治理结构,完善决策和监督机制。

至于子基金搭建上,国调基金将通过直投和搭建子基金的方式,引导央企加强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加大研发投入。

朱碧新透露,未来国调基金将在第三代核电、物联网、大数据、机器人、高端医疗、智能制造、新能源等领域重点投资。

下一步,按照国调基金自己的规划,为了加大子基金搭建力度,将与产业经验丰富、经营实力较强的央企共同搭建产业基金,引入市场化机制,激发现有团队的活力和动力,提升国有资本在重点行业的竞争能力。而且,在固有资本实力薄弱、调整需求迫切的领域,国调基金将与优秀的市场化机构设立子基金,使国有资本通过市场化子基金进入相关产业并了解其运行特征、关键要素和解决方案,推动与国有资产对接,实现国有企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

在推动央企履行“一带一路”战略的过程中,国调基金目前正在考虑通过在海外设立并购子基金,或者收购海外资产管理公司,拓展海外投资渠道并获得更多优质的一手项目资源。未来国调基金在完成收购后,将根据央企需求和行业规划再进行央企之间的资源整合,引导中央企业跨国经营良性发展。

至于直投项目的拓展上,国调基金将通过定向增发、大宗协议转让、上市前基石投资等能解决基金短期账面利润的投资方式进行主动投资。积极挖掘央企项目,确保投资的安全性和流动性,在上市公司治理和经营中,充分发挥基金结构调整的作用,形成结构调整基金的产业特色和基础。

朱碧新进一步表示,为了完善投资机制。国调基金将主动进行行业布局与整合,例如将主动为央企及国有股管企业的产业升级、管理优化、机制创新和资产对接进行前瞻性投资布局,如消费升级、农业、健康养老、核心芯片技术、智能制造等,结构调整基金将通过并购、整合资源、引入优秀团队和体制机制、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进行资源对接,促进结构调整。

一名曾见证国调基金混改项目谈判的央企人士评价道:“它好像一个纽带,也像一座桥梁,在市场化战略投资者与国企之间搭起了协调、沟通的桥梁。”

这个深深烙印在此轮国企国资改革大背景下的国调基金,以其低调的作风和颇具市场化特性的投资运作,为新一轮的国企结构布局调整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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