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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修关键词

2019-03-15 08:03:35第一财经日报

菲戈

禅与瑜伽

禅,梵语dhyāna,民间俗语(巴利语)念作jhāna,译成汉语时,省略最后的母音a,就变成了“禅”。dhyāna并不是佛教专用语,印度各教各派都要修炼dhyāna,意思就是静下心来,一动不动地集中心力,全神贯注于一个对象上。

说到底了,禅不过是印度瑜伽修习术中比较高级的一种。瑜伽,即身心相应之术。不仅是禅,瑜伽的其他修习技术,佛教也大多吸收了,并融会改造成一套自成特色的“禅修”法门,但根本的目的,还是静虑与专注。

古往今来,几乎所有高级宗教中都有灵修传统,而且就“技术”而言大同小异,无非先通过一套程序隔绝外界杂多的诱惑以及因此而起的烦恼,然后转而将这经过大扫除的心力,集中投放到某种需要将其栩栩如生地观想出来的境界上,这样就可算初步“得道”了。

当然,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抓老鼠

南宋临济宗名僧大慧宗杲(1089-1163)的语录《大慧普觉禅师宗门武库》里,记载了一则小故事:

草堂侍立晦堂(即黄龙派名僧祖心宝觉禅师)。晦堂举风幡话问草堂。草堂云:“迥无入处。”晦堂云:“汝见世间猫捕鼠乎?双目瞪视而不瞬,四足踞地而不动;六根顺向,首尾一直,然后举无不中。诚能心无异缘,意绝妄想,六窗寂静,端坐默究,万不失一也。”

祖心禅师的这个比喻说得很清楚,人的心思极其纷乱善变,又最擅长躲藏(以自欺或欺人),正如乱窜的老鼠。无穷无尽微细的贪欲,每时每刻都在困扰我们,让我们心里充满不由自主的冲动而变得散乱不堪。就像夜里关了灯,而天花板上面有一窝老鼠在那里赛跑,让你根本没法入睡。因此,至少对于禅宗来说,禅修就相当于猫抓老鼠。而要真正逮住耗子,就必须极度专注,“双目瞪视而不瞬,四足踞地而不动”,非此老鼠是一定会跑掉的。

看电影

在中国禅宗“发明”出公案棒喝以前,佛教禅修的主要技术是什么呢?是看电影。抓老鼠是“止”,看电影是“观”,合起来就是“止观”,这两个字,基本就能概括佛教的禅修功夫了。

电影的种类很多,比如有恐怖片,术语叫作“不净观”。《三昧经》中说:

从足至发,不净充满:发毛爪齿,薄皮厚皮,血肉筋脉骨髓,肝肺心脾肾胃,大肠小肠,屎尿涕唾汗泪,垢圿脓脑胞胆痰水,微肤脂肪脑膜,身中如是种种不净。

这还只是粗略的说法,更详细的,是要能在人身一切骨节、筋脉中,看出九十九万毛孔,每一毛孔中都有八万侵食细虫。

在禅修中看恐怖片的目的,是让你意识到,包括自己身体在内的万事万物,都只是暂时的名色,是无自性的缘起,随时随地都在生发,也随时随地都在毁坏。所以,对修行者自身来说,其实那并不能算是恐怖片,而恰恰是“如实”观照这个世界的“纪录片”。

慢动作、放大、特写

作为纪录片,用慢动作、放大、特写等,把事实更清楚地展示出来,是很重要的技术,如班迪达尊者所说:

当我们远看成排爬行的蚂蚁时,觉得它似乎是条静止的线。但当趋近看时,觉察它开始摇晃和振动。更近一点看时,则发现这条线分解成一只只的蚂蚁。于是我们明了起先那条线的概念只不过是个幻觉,现在已清楚地察觉到,这条线是由一只接一只的蚂蚁连接而成……根据因果的法则,现象的生起与消逝是个空无的过程。这活动与实体的假象就如电影,就一般的看法,电影充满着角色与物体,与真实世界无异。但若把电影的速度放慢,就会发现——实际上它是由一幅幅不同的静止胶片所构成的。

通过这种纪录片的慢动作、放大和特写功能,禅修者就能看到各种习以为常的现象其实是很奇特地一个接一个急速生起和消失,而在这一串串的因果相生背后,没有什么是持存不变的,也没有“一个人”。这样,你就触及“无常”与“无我”的境界了。

对禅修来说,“看电影”是一种双重的观照经验。一方面,它让你看到事物如电影一般,只是在特定时空中暂时聚合在一起——电影总要放完的。另一方面,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常”“无我”等等,都是一些宗教观念,至多在遭遇不测时感叹一下“人生无常”。但对于比如佛教来说,并不是以平常推论的方式去思考、理解这些观念,而是特别强调以瑜伽禅修的方式,去“直接谛观智见”——让它们像电影特写一样,直接而鲜明地呈现在眼前。

战争

但是即便电影都看过了,了悟了无常与缘起,你也只是刚刚起步。连佛陀本人,在成道之夜,都要全力抵御“十魔军”的轮番进攻。魔军,即巴利语“魔罗”(Māra),意思是“杀手”。南传佛教《经集》记载,佛陀对魔罗说:

欲乐第一军,不满第二军,饥渴第三军,贪欲第四军,昏眠第五军,怖畏第六军,怀疑第七军,我慢不知感恩(第八军),利益、崇敬、荣誉及不当的声誉(第九军),赞扬自己、贬低他人(是第十军的受害者)。那是魔罗你的十军,那邪恶的攻击力量,懦夫不能战胜它,但若战胜它,就能得到快乐。

这个层面上的禅修,是一场与十魔军之间不可须臾懈怠的殊死战争。

梁启超指出:“‘勇猛、‘精进、‘不退转一类话,佛常不离口。可见佛对于意志,不仅消极的制御而已,其所注重者,实在积极的磨练激励之一途。”日本江户时代名僧湛然和尚留下的平生训诫,更是视佛法与武士道为互相激发提升之道。

因此随便参加一下禅修营什么,固然并无不可,也会有暂时的平息烦恼、调养生息的作用,但终究只是某种身心体操而已。要真正达到高境界的禅修目的,与“十魔军”战斗到底的“大勇气”是不可或缺的,用班迪达尊者的话来说:“以无情的悲悯击溃它们,你才能完成各个观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