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公募基金经理第一人徐智麟
理财一周报记者/夏珖玘
曾经在上海理工大学做大学教师的徐智麟一直被认为是学院派，可如今他被称为中国公募基金经理第一人。1998年3月，首批封闭式证券投资基金发行，徐智麟从国泰证券证券交易部副总经理职位上调离，出任国泰基金旗下基金金泰的首任基金经理。2009年，徐智麟离开国泰基金，出任钧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
10年前，徐智麟完成了自我身份的转变，而在他华丽转身的背后，是中国资本市场20年发展过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中国基金业的诞生。近日，理财一周报记者专访了徐智麟。
股市参与者曾“全民”投机
理财一周报： 作为最早的基金经理，当时的环境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徐智麟： 那时候市场比较投机，当时也没有太多的法规监管，很难说只是投资者投机，当时发行价格也比较高，也没有太多好公司。现在说到投机都觉得投资者比较投机，实际上是参与者都比较投机，那时候的证券市场的参与者都投机，投资者、证券公司、上市公司都比较投机。当时法规还比较空白，大家已经做起来了。上市公司就不谈了，不像现在主导国民经济发展的一些好的企业，当时企业都不是很好，可能还带着解困的想法。这种情况下，对公司的定价很难。
理财一周报：您认为当时的管理层出于什么原因成立基金公司？
徐智麟： 我认为，没有证券市场，我国经济很难发展成现在这个程度。那时候，管理层想培养一些专业的机构投资者，可能对市场资源配置起到一点作用。
其实这个重任应该由信托来承担的，客户理财产品是信托的一部分，但是当时信托产品违规的比较多，显然无法承担重任，所以管理层重起炉灶，成立了一种公司，公司产品明确单一，专门投资证券市场，这个时候基金就成立了。
管理层做得很成功，当时基金的定位就比较高，在基金公司成立前，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在东莞进行全面培训，请了香港的专家。一开始在机构的组织运营上、实际操作的流程上，包括营销的理念上都做了培训，不像以前证券公司自营业务，社会上都是自学的，这也是为什么证券公司波动比较大。可以说基金一上来就在理念和国际接轨上一步到位了。
题材股行情盛行十年不衰
理财一周报：作为基金经理买股票和在证券公司自营部买股票有什么区别？
徐智麟：我记得组建基金的时候有一个验收流程，不论是软件还是硬件。譬如投资流程，这个验收的好处其实马上就体现出来了，我记得在1998年3月27日下午，金泰开始下单了，当时行情也就1000多点。我们第一年操作下来，成绩还不错，因为那年行情最后是下跌的，当时很多基金都跌破面值，而当时我们金泰没有跌破。在股改之前的一轮大熊市，其实那时候很多券商都面临破产，譬如华夏证券、南方证券都倒闭了，最大的原因就是二级市场不好，造成自营业务巨亏，但那时基金却没有倒下。当时基金公司的人都是从证券公司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这样的情况下，证券公司倒闭了，基金公司还活得很好，区别不是人，是组织建设。
理财一周报：那您当时管理基金的组织架构和证券自营相比优势在何处？
徐智麟： 基金和证券自营不一样，钱不是自己的，受人之托代人理财，过程和投资的严密性上负责很多，当时基本上就是跑上市公司，这是很累的。当时股票涨的几个逻辑是小盘股、里边有没有庄、地域，譬如上海的上市公司业绩不好但也能涨得很好。由于这些原因，我们基金去买上市公司，公司不欢迎，我们基金一买进市场就会认为这个股票没有人坐庄了，上市公司也认为基金注入后，股价就不会活跃了，这个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机构进入会引起市场关注。当时还有一个现象，就是研究员写报告的股票都不会涨。
理财一周报：当初做基金买股票的时候有什么压力吗？
徐智麟： 一开始压力是买了蓝筹股，当时成立的时候，譬如说上海汽车(600104)，现在看看很好，消费升级，当时这些企业却是拖累净值的，当时我们在实践一些投资组合。一些投机的东西反而会赚钱。不过我们的风格到现在还没改变，就拿今年来说，当时认为蓝筹涨得不多，重组概念股涨，现在也一样。1998年的行情也是调结构，和今年一样，涨好的，重组、ST、小盘股，这个是表象，即便现在蓝筹涨得比较多，但是和1月份相比还是跌的。
保护好投资者的钱
理财一周报：您在大学教的课程和投资有关系吗？
徐智麟： 我在大学教企业管理、技术经济、MIS管理信息系统、库存管理。当时教了很多学生，不过业内不多，主要是机械工程，学生大多留在机械工程企业里。我的学生也比较纳闷，我在课堂上一本正经，怎么变成投机分子了。
理财一周报：当时您是怎么当上基金经理的？
徐智麟： 我是比较幸运，当时被选为基金经理。当年中国有三大证券公司：国泰、南方、华夏。那时国家准备开始试点基金，很幸运国泰入选，按理说应该是批3家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批了国泰和南方。
理财一周报：以前基金买股票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徐智麟： 没有什么不同，当然现在软件上比较先进，可以用电脑，我那个时候买股票，先是由研究员研究好一些股票，即一个股票池，也就是说这些股票是我允许买的，然后由基金经理下单，当时还没电脑，我下一个指令，买入卖出多少，规定好交易的价格范围。指令送到交易中心由交易员进行交易。
理财一周报：基金刚刚出来的时候是不是销售得非常好？
徐智麟： 基金刚刚出来卖得好，我们1元钱一下子就炒到2元，现在基金与国际接轨了，卖的时候折价。以前基金少，这个是改革开放的现象，第一次推出的也会带来暴利，基金也赶上了这个机会。
理财一周报： 在股改前，有一段时间行情不好，基金也一直被散户骂，当时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徐智麟： 股改前，基金做得不好，但基本保护好了投资者的钱，就金泰看，基本在1元以上，未破净值。当时能做到这个成绩，一个是相对专业，选的股票基本面比较好，另外我们是平衡基金，要用不低于20%的资金买债券。现在回头想，这个制度比较好，当时可能还不愿意，行情好的时候为什么要买债券呢。
制度建设不好会害一批精英
理财一周报： 2000年基金业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基金黑幕”，您怎么看？
徐智麟：我觉得“基金黑幕”这个事情是好事，对行业做出巨大贡献，改变了历史发展轨迹。这个事情不能放任，及时纠正、即时立法。这事当时不发生，5年以后也会发生，5年以后不发生，10年以后也会发生。以前做这些事情没有成本，现在有成本了，要付出代价，可能要坐牢。
制度建设不好就会害一批精英，就像中国足球，现在申思也被抓进去了，想当时他们都是精英。同一个人，行情不好时，如果他在证券公司，可能会把证券给拖累了，但因为基金业有相对完善的制度，所以问题可能还不大。不过现在比较猎奇，都喜欢找明星基金经理，我觉得主要还是基金业的制度。
理财一周报：对于基金行业来说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徐智麟： 我国的基金发展比较成熟，风险控制、法规等方面都比较成熟。要说改进的话，我举个例子，基金经理老鼠仓的问题，西方比较成熟，基金参与人员自己研究的成果如何自己享受，不让自己分享是不可能的，譬如香港，基金参与人员要买要上报，当然成本会不一样，低成本给客户，高成本给自己。话说回来，客户把钱给基金，基金经理研究了一堆股票，如果这些股票基金经理自己都不敢买，那还有谁敢买，我希望我们基金和国际接轨的缝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