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说:“生命短促,只有美德能将他流传到遥远的后代。”
4月27日,一份美德与一段百岁生命剥离了开来,103岁的老人汤理胜离开了他所爱的人,而他的故事,却铭刻在了许多受过他资助的学生心中。
14年前,汤理胜捐款15万美金成立了以妻之名命名的“沈显珩育才基金”,专门资助卢湾区那些家庭贫困却品学兼优的学生。14年来,共有1600多名学生受到过他的资助。而他自己,却生活简朴得近乎严苛,30多年来一直“蜗居”在茂名南路的一幢老式公寓里,一直到临走都是如此……
本报记者 瞿艳花
妻子生前曾是联合国雇员巨款抚恤金设立教育基金
汤理胜的妻子沈显珩是联合国驻沪机构的雇员,1956年,作为联合国在上海的唯一一名雇员,她被调至印度工作,之后又先后辗转至巴基斯坦、加沙、坦桑尼亚等地,直到1973年,夫妻二人才得以相聚。
1986年,沈显珩因病离去。面对挚爱的妻子,汤理胜悲痛欲绝。根据联合国规定,雇员去世后,对其配偶按月发给抚恤金。这笔钱他委托在美国的亲戚存在银行里,1997年,款项累积达到15万美元。
按照当时的汇率,15万美金折成人民币约为120多万元,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而他的退休工资只有几百元,子女也并不富裕,家中也亟需这笔钱改善生活。
为怀念妻子,汤理胜决定把这笔钱捐献出来。一天,他将5个子女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简单的家庭会议,表达了捐款意向,在征得所有人同意后,他将这笔钱转交给卢湾区教育基金会,并以妻子的名义设立了“沈显珩育才基金”,用于资助家庭贫困、品学兼优的学生。“汤老说,小时候自己家中也很苦,也曾得到许多人的帮助才完成了学业。”与他打过多年交道、负责管理这笔资金的前卢湾区教育基金会副秘书长俞烈成告诉记者。
孙子读大学缺钱向他借得打欠条
在之后的10多年里,汤理胜数次补充这笔基金,到后来,基金会工作人员都不忍再收:“您老给自己留点儿吧。”
2000年,他的孙子汤晓英考入大学,由于当时家庭条件并不宽裕,汤晓英向爷爷提出希望资助学费,汤理胜拿出1.2万元,但随后却附上一张借条,言明待工作以后,有了经济条件这笔钱需如数返还。2005年10月,工作一年后的汤晓英如数将钱款还给了祖父,而汤理胜随即就将这笔钱转投入基金中……面对如此“不近人情”的爷爷,汤晓英表示完全理解,“和爷爷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我完全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他这么做是希望我能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能够不依赖父母生活自立。”他在一次采访中表示。
2008年,在汤理胜100周岁那年,他又有了捐款的念头。一天,他特地把副秘书长俞烈成叫到家中,拿出一张30万元的支票塞在对方手里,“这些钱请务必再帮我投入基金里去。”俞烈成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您年纪大了,总得留点钱看病,孙子孙女们也大了,你也得给他们留点。”由于基金会执意不肯收钱,汤理胜好几天都愁眉不展,为安抚老人,基金会后来只好象征性收了1万。而后老人又数次动过捐钱的念头,但基金会再也不肯收了,“老先生自己并不富裕,每个月也只有一两千元的退休金,这么捐下去连防老的钱都没了。”卢湾区教育基金会相关负责人说。
黑白电视看坏都不换90多岁出门还挤公交
如此慷慨的汤老伯,却“蜗居”在茂名南路一幢老式公寓里,老房子里地板磨损得厉害,墙壁上出现了裂缝,窗帘颜色有些发黑,家中的桌椅、柜子、床都十分陈旧。房子里最显眼也是最值钱的家当是放在柜子上的一台老式国产彩电。原来的那台黑白电视机已经坏得不能看、不能听了,可汤老还舍不得换,后来子女们实在看不下去才给他买了台新彩电。在大家平时的印象中,老人的生活节俭得令人难以置信,穿有洞的袜子,生病上医院坐手推车,不舍得乘出租车。90多岁出门还跟在一群人后面挤公交。
“我们全家都支持父亲的做法,在他临终前,我们都写下委托书,同意父亲过世后,这笔基金继续由卢湾教育基金会管理。”汤理胜的小儿子汤朴说。
每次发款老人必到受助学子继承遗志
“在百岁之前,每次发款,汤老必亲自到。”从事了8年基金发放工作的卢湾区教育局王琳告诉记者,每年基金会向约100位学生发放奖学金。按照现在标准,小学每人500元,初中600元,高中或职校800元,而高考考入大学的为2000至3000元。考虑到激励本身大于钱款的意义,原则上不会重复奖励。
颁发现场一般还有一个特别的仪式,介绍“沈显珩育才基金”的由来,并由汤老本人现场祝福贫困学生。而在百岁之后,由于身体原因,汤理胜已无法再赴现场,基金会遂用播放视频的方式代替。
五六百元的数目即便对于一个贫困家庭而言,也不是一个大数字,然而这种颁发方式,却让一代又一代受助学生铭记在心。“我本来以为汤爷爷是一个富有的人,看了视频才知道,他的钱都是牙缝里省下来的。”兴业中学初一学生小金回忆。由于家境贫寒,去年年底,她得到了“沈显珩教育基金”的资助。直到现在,这600元钱依然被她小心珍藏。在老人的追悼会上,小金在心中默默许下一个心愿:“我要把这600元永远存起来,等我有能力了,也要像汤爷爷一样去帮助家庭贫困的学生。”
而曾受他资助过的学生也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许多学生后来都考上了大学,还经常与汤老伯通信,每到端午,还有学生家长包了粽子后送到汤老伯家中。